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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曜日散步到台北X凌宗魁──日殖时期历史建筑与人文记忆


2020-07-14


日曜日散步到台北X凌宗魁──日殖时期历史建筑与人文记忆

书与青鸟,在複杂纷乱的尘世中,从书本的青鸟进入灵魂独处的世界,思考书跟现实的连结、人和作者的知识脉络并深入自我,从中谱成一幅澄澈灵魂的意象。书店原始建筑的三角形窗,传递一个人无法独自生存的,需与大自然孕育共生,青鸟能穿越其中并互补于不同层次里,在面临世俗环境中始终坚守信仰。让阅读重新定义自己的灵魂,让书店因独立而自由。

看黄亚历导演的纪录片作品《日曜日式散步者》,奔放我们对于时代经验的想像;读凌宗魁描绘出建筑物的风格与表情,牵动我们对于时代变换的记忆与痕迹。以此,共同追忆那个诗人、文学、建筑、与日治共同构成的历史时代。

凌宗魁观看一部影像创作时,总是特别注意那些空间与场景,试图揣测导演安排的用意与想创造的氛围,这些一般观众眼里的配角,却是他眼中的主角。凌宗魁很惊讶製作团队蒐集了如此丰富的素材,重新串起风车诗社在日治年代的故事。他从这部《日曜日式散步者》中,真正认识了风车诗社:其名源于巴黎红磨坊的建筑意象,试图传达他们欲创造时代扰动之鲜明。

纪录片导演黄亚历提到,盛行在二零至三零年代欧洲艺文界的超现实主义,对于那个年代的诗人,包含风车诗社,也有相当大的影响。他很确信地捕捉画作其中的现代性造型,试图重新组织与赋予其新意,这也对应到了诗社本身蕴含着对现代主义的敏锐性。这群诗社的诗人尝试建立一种新的诗意语言,创造知性化的意象。纪录片《日曜日式散步者》源于风车诗社发起人杨炽昌的诗句:「带着星期天一般的心情到处游蕩散步。」这也正表达出一种现代主义文学者的创作观与他观看世界的方式。

当黄亚历带着摄影机深入台南,重新追忆那个诗人们的生活的时代。他看见花俏、工业化风格的塑胶板招牌,也有木质地的日式老建筑,或是石製砖造的旧房屋,这种新旧参杂的矛盾使他意识到,他正在以一种当代的眼光,面对过去的历史素材。因应纪录片取景的需要,拍摄过程得一律避开这些当代建筑的招牌或城市讯息,才能比较真实地重现台湾仍在日治时期,那个二零至三零代的时代氛围。

现代台南新旧错落的城市场景,其实与19世纪巴黎贫民区街道的场景似曾相似。凌宗魁说,现在我们所见到巴黎都市的美好意象:香榭丽舍大道,连接着放射状道路的凯旋门,打开门就传来香颂音乐的华丽房子,其实是在拿破仑三世时进行的巴黎大改造计画之后完成的。这样由粗暴的国家机器所形塑的视觉愉悦,反应当时城市的现代化经验,也是知名导演雷内.克莱尔的剧情片《巴黎的屋顶下》的时空背景。

《巴黎的屋顶下》在那时的东京十分流行,路上的年轻人都头戴鸭舌帽、嘴哼主题曲,崇尚美好的法式风情。当年风车诗社的诗人杨炽昌也刚好在东京留学,用笔写下了他在东京感受到的现代性冲击。因此,黄亚历导演也将电影其中的一段,切入《日曜日式散步者》当中。这段影片确切的拍摄时间点,大略落在城市改造计画进行的过程中,因此斑驳的墙面、高低错落的楼层、中世纪道路的纹理,与改造后的新房屋产生空间的冲突感,在影片中完整保留了下来。

那时,城市本身的物质文明身分仍处于一种弥留状态,无法确切地捕捉那究竟留下了什幺。摄影师尤金.阿杰也试图用他的镜头,记录这些新旧混合的丰富元素,究竟要传达何物。黄亚历感受到他作品从中飘出,那些不断褪色、或增色、亦是折射出的,三零年代巴黎亮丽建筑中陈旧的色泽与气味。也是这种新旧参杂,流传在知识份子对过去的眷恋,让凌宗魁特别珍惜台湾的城市场景——在没有管制底下,人类因需求自由发展其生活空间所创造的样貌啊。

台湾建筑物的样貌,在日治时期有重大风格的转变:从原先传统汉民族的建筑形式,转换成日本在明治维新充满浓厚西洋化想像的建筑风格。台湾作为日本的第一个殖民地,许多日本的建筑师相继前来。有些人把台湾作为建筑物的实验基地,像森山松之助就在台湾盖出一栋全栋钢筋混凝土建筑;有些人则受日本政府的离岛加给所吸引,来台协助总督府进行「市区改正」。来自日本的建筑师首先在台北规划示範街道,并邀请全岛各厅的首长与技师来观摩,还将街景製成明信片,好让台湾各地的建筑匠人有施工的参考依据。

这些土生土长的建筑匠人,并没有受过西洋学院式的专业训练;但他们凭藉过去庙宇建造与雕刻的经验,试图拼凑这些新来业主心目中的西方想像。在此背景下台湾诞生了独一无二的现代建筑风格,既有参照西洋的巴洛克艺术风格,有些线条的曲线又融合佛教或其他在地文化的样貌。这些风车诗社的诗人就处在这样的建筑氛围之中,既看见建筑刚刚萌芽的现代性,也发现台湾建筑的独特性。

诗社诗人林修二的长子林庆文,回忆起年幼时他所居住老家的建筑面貌:他的父亲林修二将原先是老式三合院的中间三栋打掉,改建了他后来居住的西洋二层式桧木楼房。因为经过改建,下雨时新建筑与原先三合院厢房的通道还会漏水。有幸能有与家族相关人士互动的时刻,凌宗魁很快地也与林庆文聊了起来。整体上,这座建筑还是很类似汉人的居住格局,但在细节之处又有新风格。从照片中细看这栋建筑,1楼的两大门柱上能发现许多西式的雕刻;接着打开大门,走进去是神明厅,呈现中轴线的对称设计;但到了二楼,砖造房屋的外墙混搭日式建筑普遍运用的「雨淋板」,就产生了现代的表情。

除了文字与影像之外,过去时代的真实,都需要藉由后人后辈的想像来填补与延伸。黄亚历说,他在纪录片的取景过程中试图进行一种回望,想像三零年代的诗人,站在街头如何观察这些建筑的花纹与雕塑,带着台湾匠师手法、中西混合式的建筑物。艺文创作者并然会与他所居住的环境产生「身体性」的连结,他怎幺活在他属于的那个空间内,那些都会提示着我们要如何生存在自己的时空。

在那个现代性蓬勃的年代,这群到日本留学接受强烈震撼的现代性冲击,回台创立诗社的诗人们,这样巨大的现代感落差带给了他们什幺?黄亚历认为,这群诗人们确实背负了太多时不我予的命运。既在现代性便利、享受、文艺创发、高度创造性之中,又要承受了无法反抗政权的无奈和无力,这就是那个时代的故事。

谢定宇

学生独立记者,休学中,游离在各领域之间,寻找他心的安放,追寻世界的美丽与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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